論文怎麼讀：Keshav 的三遍閱讀法（How to Read a Paper）

我們大多數人讀論文的方式和讀書一樣：從第一行讀到最後一行。這樣很慢，也是最容易抓不到重點的讀法。真正管用的方法，是把一篇論文讀三遍，每一遍的目標都不同。第一遍花 5 到 10 分鐘，告訴你要不要讀下去；第二遍最多一小時，讓你掌握內容；第三遍要花好幾個小時，只用於你必須深入理解的論文。它來自一篇兩頁的短文《How to Read a Paper》（2007），作者 S. Keshav 是電腦科學家，當時任職於滑鐵盧大學。對剛入學的博士生來說，這是關於讀論文最有用的一課。

下面是 3 分鐘的版本，在平板上示範（影片為英文）。細節在下面的內文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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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遍閱讀法，一張表

第一遍：鳥瞰

第一遍是快速掃一遍，對論文有個大致印象，應該花 5 到 10 分鐘。Keshav 的步驟：

1. 仔細讀標題、摘要和引言。
2. 讀各節和小節的標題，其餘全部略過。
3. 讀結論。
4. 掃一眼參考文獻，把已經讀過的勾掉。

第一遍結束時，你應該能回答五個 C：

• Category（類別）。 這是哪一類論文？量測型論文、對現有系統的分析，還是對研究原型的描述？
• Context（脈絡）。 它和哪些論文有關？分析這個問題用了哪些理論基礎？
• Correctness（正確性）。 假設看起來成立嗎？
• Contributions（貢獻）。 論文的主要貢獻是什麼？
• Clarity（清晰度）。 論文寫得好嗎？

然後做決定。你可以選擇不再往下讀：因為論文不吸引你，或者你對這個領域了解不夠、讀不懂，或者作者的假設不成立。你拿起的大多數論文都應該止步於此；這正是第一遍的目的，而不是它的失敗。Keshav 還給寫論文的人補了一課：大多數審稿人和讀者只會讀這一遍，所以節標題要取得單獨看也說得通，摘要要寫得能獨立成立。

第二遍：內容

第二遍要更仔細地讀論文，但略過證明之類的細節。邊讀邊記下要點，或者在頁邊寫評註。有兩樣東西要特別留意：

• 圖、圖表和其他插圖。 尤其要注意曲線圖。座標軸標示正確嗎？結果有誤差線嗎，結論是否因此具有統計顯著性？論文的證據大多在圖裡，而圖很少正好挨著討論它的文字，所以時間都花在這裡。
• 參考文獻。 把相關而未讀的參考文獻標出來，留待進一步閱讀。這是了解論文背景的方法，也為下面的文獻回顧提供材料。

有經驗的讀者做這一遍最多要一小時。結束時，你應該能掌握論文內容，並把它的主要論點連同證據總結給別人聽。對於你感興趣、但不屬於你自己研究方向的論文，這就是合適的理解深度。

有時第二遍讀完你還是不懂。可能是這個主題對你來說是新的，作者用了你不了解的證明或實驗技術，或者論文寫得糟糕。Keshav 給出三條出路：把論文放到一邊，希望用不上它；讀過背景材料之後再回來；或者堅持下去，進入第三遍。

第三遍：虛擬地重新實作論文

第三遍用於你必須完全理解的論文，比如和你的學位論文最接近的一篇，或者你正在審的一篇。關鍵是嘗試虛擬地重新實作它：採用和作者相同的假設，把這項工作重做一遍。把你重建的結果和論文本身比較，你不僅能發現它的創新，還能發現它隱藏的缺陷和假設。這一遍要求極度注意細節：質疑每一句話裡的每一個假設，想想換成你會怎樣呈現每個想法。未來研究的想法也正是從這種比較中來的，所以邊讀邊記下來。

新手要花四五個小時，有經驗的讀者大約一小時。結束時，你應該能憑記憶重建論文的整個結構，指出它的強處和弱處，並點出隱含的假設、缺漏的引用和它所用方法的潛在問題。

用三遍閱讀法做文獻回顧

讀論文的功夫在文獻回顧時受到考驗：你要讀幾十篇論文，而且往往是在一個對你來說陌生的領域。Keshav 用這三遍來挑選論文：

1. 用學術搜尋引擎和幾個精心挑選的關鍵字，找到該領域最近的三到五篇論文。每篇讀一遍，然後讀它們的相關研究一節。運氣好的話，其中有一篇是綜述，你就完成了；沒有的話，繼續。
2. 找出這些論文共同引用的文獻和反覆出現的作者名。它們就是這個領域的關鍵論文和關鍵研究者。下載關鍵論文放到一邊，再到關鍵研究者的網站上看他們最近的研究。
3. 找出這個領域在哪裡發表：去頂尖會議或期刊的網站，看最近的論文集，挑出高品質的相關研究。

這些論文加上你放在一邊的那些，就是你文獻回顧的第一版。對它們做兩遍閱讀；當其中一篇指向你沒找到的關鍵論文時，把它拿來，再重複一輪。

為論文而做的閱讀器能幫上什麼

這個方法用列印稿和鉛筆就能做。在平板上，有幾件事能讓它更快，影片示範的正是這些：

• 第一遍是掃標題和摘要，而在需要來回平移的雙欄頁面上，這很慢。閱讀模式把論文重排成單欄，標題排成一列，摘要一眼就能讀完。
• 第二遍在圖和頁邊裡。把圖釘在內文旁邊繼續讀；點一下引文就能看到參考文獻，不會丟掉閱讀位置；你的螢光筆標記和筆記會回到你的 Zotero 或 Mendeley 文獻庫裡，而不是留在一台裝置上。
• 第三遍是寫：把你懷疑的步驟圈出來，在旁邊手寫你的疑問。寫完自己的總結後，和論文卡片比一比。卡片列出研究問題、方法、資料、發現和作者自述的限制，每一句都標有頁碼；哪裡不同意，就打開那一頁。

常見問題

每一遍要花多長時間？

第一遍 5 到 10 分鐘，第二遍最多一小時，第三遍在你剛接觸這個方法時要四五個小時，有經驗後降到約一小時。這些數字是 Keshav 給的。

每篇論文都要讀三遍嗎？

不用。第一遍的目的就是做決定，而對大多數論文，決定是到此為止。第二遍留給你感興趣的論文；第三遍只用於你必須深入理解的論文，比如和你自己的學位論文最接近的，或者你正在審的論文。

五個 C 是什麼？

第一遍之後你應該能回答的五個問題：Category（這是哪一類論文？）、Context（它建立在哪些論文和理論基礎上？）、Correctness（假設看起來成立嗎？）、Contributions（主要貢獻是什麼？）和 Clarity（寫得好嗎？）。

三遍閱讀法只適用於電腦科學嗎？

Keshav 是為電腦科學和網路領域寫的，在那裡它被傳給新研究生已經將近二十年，但其中沒有任何東西是這個領域獨有的。研究論文的結構在別處也一樣：摘要、引言、方法、結果、討論、參考文獻。變的只是「重新實作」算什麼這個問題。

第二遍應該記些什麼？

隨讀隨記的要點，以及頁邊的評註：你懷疑的論斷、座標軸或誤差線撐不起標題結論的圖、你想讀的參考文獻。筆記放在論文上，而不是另外的檔案裡，這樣第三遍和你寫作時它們都在。

第二遍讀完還是不懂論文怎麼辦？

Keshav 給出三種選擇：放到一邊，希望用不上；讀完它所依據的背景材料之後再回來；或者堅持進入第三遍。哪種正確，取決於這篇論文離你自己的研究有多近。

原文在哪裡？

S. Keshav, "How to Read a Paper," ACM SIGCOMM Computer Communication Review, vol. 37, no. 3, July 2007, pp. 83–84, doi:10.1145/1273445.1273458。web.stanford.edu 上有一份免費副本，是課程講義。只有兩頁，值得花這十分鐘。

為你的第一批論文而做的 App

如果你正在讀自己的第一批論文——為了畢業論文、專題討論課，或者剛加入的實驗室——現在有一款正是為此而做的 App：Rectoly: How to Read Papers。它帶你分三遍讀一篇論文，提出五個問題，答案由你用螢光筆標記找出，最後讓你用自己的話總結，就在你已有的 PDF 上。它即將登上 iPad 和 iPhone 的 App Store；在它的頁面上留下電子郵件，上架時我們會通知你。